(承上)
我跟你們不同國 人本教育基金會南部辦公室主任張萍,早在三年多前開始調查性侵事件,「孩子若沒在其他方面找到成就感,就容易耽溺在性方面的快感,但學校沒在第一時間介入輔導,反而因為怕事,隱匿不報,導致情況越來越嚴重。」事發後,南聰輔導室派心理師輔導受害和加害學生,但張萍憂心其成效,因為她遇過情緒失常的受害女學生,也看到至今仍採逃避心態的加害男學生。 案發後才接任的南聰新校長管志明說,今年又有十件性騷擾的通報案,他說學校已加裝兩百支監視器,也為老師開辦多場性別平等教育研習,但這些只能治標,學校氣氛仍相當低迷。 一位不願具名的南聰新任老師坦承,她的手語並不強。她學的是文法手語(教育部頒訂),而聽障人之間流通的是自然手語,速度快,她常常跟不上、看不懂,「我覺得自己跟他們不是同一國的。」 聽障節目主持人王曉書對此感受很深,她幼稚園到高中就讀南聰,「大家都聾啞,沒跟外界接觸,加上一股同理心,所以同學間的關係很親,會結拜為兄弟姐妹。」來到台北後,她發現外面的世界很不同,下定決心丟掉手語,努力學唇語,每天寫日記、看電視字幕來練習文筆,就為融入一般人的世界。 另一位不願具名的南聰資深老師說,聽障生也會對「性」好奇,會從網路上看A片,也會摸來摸去,這些她都知道。一開始她還會極力跟家長反應,「但不少家庭是單親加上低收入戶,家長在外忙三餐,只能讓孩子住校。如果什麼都要靠老師,家庭教育無法延伸,真的很難教,久了就無力了。」 擔任過家長會長的曲晉鳴,兩年前曾在校園撞見兩個國中男生架著一個國中女生,另一個男生在摸她胸部,「他們一見我就溜掉了。我去跟當時的校長反應,學校竟然回覆說:他們在玩。」曲晉鳴說,南聰多數老師都不錯,但公務員怕事的心態,讓老師變得麻木了。 做一次給兩百元 在台南安平有間聾啞人開的麵店,不少南聰的畢業生喜歡來這裡吃飯聊天,年齡從三十歲到五十幾歲都有,大多從事生產線的工作。聽障人的圈子很小,即使出社會後,校友仍是最重要的人際網絡。他們人手一支智慧型手機,交流最新的聊天軟體,最夯的功能是用視訊打手語。 這些畢業生很關心南聰性侵事件,透過手語翻譯,他們急切地告訴我,南聰早在三十幾年前就一直發生這類的事。他們都記得某個教美術的男老師,常趁週末找男同學去他家,幫老師口交一次給二百元。今年五十八歲的小宋(化名)說:「老師曾經強脫我的長褲,說要看看裡面,我逃掉了,我看不慣老師這樣欺負聾啞人。」我不懂手語,但看到小宋激動地比劃著,那股無聲的憤怒,比用說的還強烈。 我們與今年三十歲的南聰校友小揚見面,他目前在包裝工廠的生產線做大夜班,在校時曾被學長性侵。小揚生在嘉義鄉下,爸媽不知道該將他送啟聰學校,所以國小就讀普通學校,小學生涯幾乎都在訓導室度過。國一讀南聰才開始學手語,因為手語差,常被同學欺負。 他十三歲時,有一天被一個高大的學長約去一座橋下,「我們聾啞人很尊敬學長學姊,他們說的話都要聽。」到了橋下,學長強脫他的褲子,強暴了他,從國一到高二發生了很多次,直到學長畢業。 為什麼沒反抗?「學校是聾啞人交朋友最重要的管道,我本來朋友就不多,學長說,我若不聽他的,他就跟別人說我是壞人,那我就更沒朋友了。」協助翻譯的小胖老師補充說,聾啞人把人際關係看得很重,有的後天聾啞人原本會口語,但為了融入社群,乾脆就不再說話,以免被孤立。我問小揚為何不告訴老師?「老師會相信我嗎?」回想往事,小揚的表情很無奈,他怪自己太軟弱。 iPad是最親的朋友 學長畢業後,小揚曾把這個祕密告訴一個好同學,沒想到祕密很快傳出去,同學開始用眼神和手語表達輕視,他才聽說那個學長也強暴其他男生,但大家都裝作不知情,沒人會講出來。 小揚說,這段經歷讓他看不起自己,「我怕得愛滋病,幾年前,我鼓起勇氣去驗血,還好結果正常,鬆了一口氣。」下班後的時間,小揚不看電視、電影,字幕對聾啞人而言實在跑得太快了。他也不看書報,那些字句文法太複雜。小揚愛玩iPad、iPhone5的遊戲,他省吃儉用,把錢都花在3C產品。令我意外的是,他很喜歡跳舞,雖然聽不到旋律,但皮膚能感受微弱的鼓聲,他常一邊看韓國偶像團體的MV,一邊學舞。 我問小揚,除了玩game、跳舞,還有什麼事會感到快樂?「我活到現在,都不快樂,前陣子去教會,心情好一點,因為上帝會聽我說話。」 耳朵聽不見、有話無處可講的苦悶,在阿恬身上也看得到。訪問時,阿恬多次強調:「我好悶!」也說,有人聽她講心裡話,她開心一點了。我想起採訪她的那個傍晚,我們在田間散步,她奔向一片沙地,用腳在沙地上寫著大大的「IU」。那是我唯一一次聽她大笑,終於像個青春飛揚的女孩。 http://incestrapestudy.blogspot.tw/2013/05/2011.html |